淺草的人跟神
文/沈昭良


正如同龍山寺之於艋舺,艋舺之於台北一樣;東京的繁華源起於淺草,而淺草居民的宗教信仰、傳統祭典、社區聯繫乃至於商業活動,亦大部仰賴淺草寺,得以綿延不絕、永續流傳。

通常人們藉由對於佛教或其他宗教的信仰,祈求平安、遠離苦難的動機,產生了宗教共通的存在價值-即是使人品更加接近完美,生活早日臻於至善,而實際履行的層面則脫離不了宗教禮儀、祖先崇拜及人際關係的維繫等範疇。誠如美國宗教史權威,休士頓史密斯博士所言:「宗教乃是圍繞著-群人的終極關懷所構建的一種生活方式。」因此,廣義的宗教信仰並不在於信仰什麼?如何信?而是在於如何在生活中切實履行教義。

關於淺草寺的起源雖無明確的史料可供佐證,但諸如「淺草神社的今昔」、 「藤源煌窩文集」及「本淺神社考」等野史著作,均對於淺草寺的創建,源起於西元六五O年前後的推論,有著不謀而合的論述。相傳在推古天皇三十六年 (西元六二八年)三月十八日,漁師檜前洪成、竹成兩兄弟,清晨前往淺草浦 (現今隅田川)附近捕魚,其間雖一再下網,卻一反平常,毫無所獲,僅撈得木雕人像一尊,兄弟倆不知為觀音像,將其擲回河中,未料在多次更換下網處所後,仍反覆將棄置的木雕像撈起,洪成、竹成兄弟在疑惑之餘,將木雕像攜陸地,並將此事告知當時林中的士紳土師真知中,士師在看過木雕像後,立刻辨明此為觀世音菩薩神像,兄弟倆隨即虔誠膜拜,祈求平安豐收,隔日果不其然漁獲滿載。土師在得知神跡後,便將此觀音神像奉安家中,供養護持,並藉此教化鄉民。

大化元年(西元六四五年),隨著勝海上人在此開基,淺草寺的信眾數日日漸增加。鐮倉時代不僅贏得多數武將、文人的信賴,江戶初期更成為德川幕府護國祈福的所在。淺草寺也因此由東京灣口的小漁村,逐日發展為宗教信仰的重心。其後,隨著數次的寺廟擴建,加上交通及物資條件的提昇,淺草更成為觀光客造訪東京時必經的處所。

淺草寺和大東京居民互動的具體實例,主要是以新年祈禱會、加持會、撤福豆儀式、三社祭、供養會、及白鷺之舞、金龍之舞等例行禱唸慶典為架構,而其申又以三吐祭、撒福豆及供養會較具代表性。

三社祭相傳起源於正和元年(西元一三一二年),當時由一群來自大森的漁民,為感懷觀音菩薩神跡,在每年約三月十七、十八兩日及六月十五日,將船聚集在隅田川,恭迎淺草寺的神轎繞行河域,祈求漁獲豐碩、境內平安。其後雖因改朝換代而-度廢止,直到明治五年才又律定於每年五月十七、十八兩日舉行,目前則為顧及各町會、商圈的營運情況及交通運輸等籌辦條件,而將日期彈性調整為每月五月的第三個週五、六、日舉行。早期的三社祭內容著重在神轎裝飾的競豔上,較屬地方性質,隨著時代的變遷及人口的大幅增加,目前不僅為日本三大慶典活動之一,每到三社祭,淺草寺週邊除了百餘檯神轎在信眾扛抬下,情緒高亢地輪翻繞境外,更聚集難以數計的圍觀群眾,可謂人聲鼎沸、萬人空巷。

撤福豆則於每年春分前日舉行,此活動源於室町時代以炒過的大豆驅打妖魔的追討儀式,除了大豆驅魔之外,日語諧音上亦有打擊惡魔的雙眼及踏實地生活等喻意。另外日本民間習俗也流傳在春分時節,食用數目和自己年齡相同的大豆,得以平安致福,因此,每當春分前日,淺草寺前廣場,男女老幼莫不以預先準備的紙袋、帽子等容器,盛接由寺方所拋擲的大豆。

至於供養會,主要是為了承續宣揚觀音菩薩的慈悲精神,對於日常生活中不具生命、感情等物品的感恩。舉修補衣服的細針為例,信徒將生蚸恲_裂的針插豎在豆腐上,以感謝它們在生活上所承受的勞苦和提供的助益。

置身在這個宗教淵源綿長,人文景觀豐沛,社區意識強烈的古老社群堙A不時可見聚集在雷門前爭相拍照留念的人群,及來自世界各國的觀光客,流連於東洋風味濃厚的傳統商圈,與文化古蹟豐饒的幽靜巷弄之間,其熱鬧的景況雖無異於其他宗教聖地,在不同地域、國家所引致的盛況般,但面對當地人民膜拜時的恬靜謙沖,撒福豆的知足惜福,供養會的祈謝感恩,及三社祭的狂熱亢奮景象,除了讓人折服於宗教潛在的巨大牽引力量之外,更不免令人陷入人與神祇間,存在的依附、寄託甚或救贖等糾結情愫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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