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築地魚市場》-後記
文/沈昭良
節錄自2010《築地魚市場》攝影集


2007年4月27日,享譽全球的俄羅斯大提琴家兼指揮家,同時也是舊蘇聯時期,民主化運動象徵的米斯特斯拉夫‧羅斯托波維奇(Mstislav Rostropovich) ,病逝於莫斯科,享年八十歲。他生前的摯友索忍尼辛哀悼表示,「羅斯托波維奇的辭世,對俄羅斯的文化而言,是無法承受的巨大損失」。而這位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,每每巡迴東京演出,必定到訪之處,便是如同他一樣名氣響亮的築地魚市。

羅斯托波維奇對於築地魚市場的熱愛,除了實地領略殊異的東洋文化,擠身小店品嘗新鮮美食,他更主動帶著樂團團員,一大清早體驗築地風情。羅斯托波維奇認為如同築地人般,經常對人、工作和環境保持高度的動能和熱情,是極其珍貴且不可或缺的。對聲音極其敏銳的他,更將市場內來自四面八方的原始律動和聲響,比喻為:「傾聽築地,彷若是一場深具文化特質且渾然天成的日式交響樂。對日本而言,築地魚市場就像是心靈的故里。」

築地魚市場在我的幾個不同時期投入的創作題材中,當是最早,也是截至目前為止歷時最久。約莫是從1993年年末迄今,每年幾乎不論公、私的行程赴東京,我總會固定地游移在築地清晨的人群中。因此,對我而言,築地魚市場也可說是若即若離的心靈,似遠卻近的故里。

而是什麼樣的原由,足以成為十七年來的牽引力量,是外在的視覺驚奇,文化差異,口腹之慾,產業窺密,抑或其他?不禁讓我想起,每當友人聽聞我又將前往築地,不是欲言又止的無奈,就是一臉狐疑。

我仔細地思考了這個問題。環繞築地魚市及周邊,初始的視覺驚奇與文化差異,的確是重要的吸引力量,惟能使創作者長期陷入情愫般連結的潛在動能,終究為何?

原來,除了宿命的相逢。

是那股車水馬龍的雜沓,那股節奏分明的旋律,那股瀕臨邊際的擁擠,那股奔騰流竄的人氣,那股狀似粗暴的溫柔,那股耐人品味的匠氣,那股古樸懷舊的風情,那股令人流連的廚藝,那股終生廝守的尊榮,那股勝負立判的快意,那股四通八達的豪情,和那股亂中有序的恣意。

以及那股徐徐吹拂的和風,伴隨著羅斯托波維奇悠揚醇厚的樂章,時而冷冽,時而煦暖,四季交替。

時值築地魚市場因設備老舊及腹地窒礙,無法因應逐日擴大的業務量,將於2016年前徹底完成搬遷拆除;歷經璀璨風華的築地現址行將歩入歷史之際。適逢此書的付梓,遙向築地魚市,鍾情築地的羅斯托波維奇,及因築地而凝結的青澀記憶與逝去的無悔青春,深深致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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